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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城故事丨宿迁改革开放40年:耿车出名记
添加时间:2018-10-11

【划重点】

耿车最早的出名是因为费孝通,这位中国最为知名的社会学家一生都在为这个国家的农民寻找出路。

1986年,当他看到一份有关这个苏北最穷的“讨饭乡”如何走上致富路的“耿车模式”时,便与“温州模式”、“苏南模式”进行了比较,认为“耿车模式更适合于广大缺乏工业基础的农村”。

耿车一时名声大噪。

1、垃圾镇上的发财梦

耿车的第二次出名却是因为环境问题,这还得从“耿车模式”说起。

1983年,新上任的耿车乡党委书记徐守存在全县展开了调研,发现人均只0.6亩地的耿车乡比其他地方相对富裕,主要原因是许多村民在做贩卖塑料、废铜和废铁的个体贸易。

于是徐守存就带了几个村干部去了浙江一趟,那时候以个体经济闻名的温州已经有了“温州模式”,他想看看耿车和温州有什么区别。

尽管1983年1月,中央发出了1号文件,为私办企业开了绿灯,不过在耿车乡的大部分地方,农民仍然是顾虑重重。

红卫村的王成聿在创办联户企业时,村里甚至还有人编了顺口溜:“王成聿你莫神,大牢缺个人”,吓得王成聿因为担心政策有变,还跑到北京躲了三个月,直到后来乡党委写信给他,明确表态支持他办企业,王成聿才回到了耿车乡,成立了自己的公司。

于是从拣破烂、收破烂到加工破烂,“垃圾”在耿车当地成为了一种产业,耿车人富了起来,老宿迁人一度为之自豪,巅峰时期耿车镇从事再生塑料产业的经营户有3500多户,从业人员超过2.5万人,是华东地区规模最大的废旧塑料加工基地,每年加工废旧塑料近300万吨,产值达80亿元。

邱永信曾是耿车镇第一个做废旧塑料产业的带头人,当年,他收废品、烤鞋底、加工塑料纸……用他的话说,在塑料垃圾的“臭味”中挣到了“第一桶金”。

塑料颗粒卖到了外地,老百姓的钱包鼓了起来,但是废料污染却留在了耿车上。

“那时候光顾赚钱,不讲环境。”邱永信说,河里树上电线杆上垃圾随处可见,床上桌上衣服上到处沾的是塑料末,“乡村干部去上级开会,人家都说带着一身的塑料味儿。”

耿车因为糟糕的环境,出名了,被称为“垃圾镇”。

2、“这是要钱还是要命的问题!”

2012年,国家环保部就将耿车列为全国八大重点环境整治区域要求尽快治理。在耿车小学的美术课上,有孩子把天空涂成了灰色。老师问:“为什么把蓝天涂成灰色呢?”孩子回答:“我们平时看到的天空就是这个颜色。”

2016年1月12日,宿迁市委、市政府决定在全市范围内开展废旧物资回收加工综合整治工作,一场彻底禁、禁彻底的绿色发展、转型发展攻坚战就此打响。

究其原因,是因为“耿车模式”在解决了温饱,充实了口袋的同时,因其利润低、资源浪费严重等问题而广受诟病,对生态的破坏则成了该行业的“最后一根稻草”。

耿车镇的废旧物资回收加工,多集中在清洗、破碎、造粒等产业链最低端,行业整体利润微乎其微。根据统计,2015年耿车镇再生塑料成交额约30亿元,行业利润仅1.5亿元。而从治污成本看,目前耿车区域的水、气、土壤等污染治理费用将达10多亿元,是行业年利润的6倍多。

邱永信是耿车镇第一个转型者。他试水淘宝家具店,生产钢化茶几、学生柜、餐柜、办公桌、老板椅,从而关掉了干了26年的废旧塑料生意。“这是要钱还是要命的问题!”

“过去,家前屋后,路上、沟塘中,到处堆满废旧塑料,乡亲们填饱了肚子,却被包围在垃圾堆里,根本谈不上幸福感!”邱永信说。

仅用66天,整治经营户3471户,关停货场59个,拆除地磅61个,拆除违章建筑21.7万平方米,拆除机器设备2100户3100台(套),清理外运废旧物资40余万吨,转运垃圾15万余吨,整治沟塘120个。

“这口鱼塘是由垃圾堆改造而成的,当时光垃圾就清理了两三百车。我们把它疏浚挖深,旁边建广场添置健身设备,做好道路绿化,现在成了村民健身活动‘小公园’。”耿车镇党委书记徐光良说。

耿车脱胎了,不过这一次,大家都在看,一个存续30年的产业划上了句号,耿车未来怎么办?

3、耿车人的二次创业

邱永信现在已60多岁了,还是闲不住。

他在村里的家具厂每天早晚开9个小时,儿子管网上销售,儿媳管厂子生产,他盯守全盘查缺补漏,年产值2000多万元。别看他一副农民装扮,却总是得风气之先,敢踢头一脚。“在耿车,做塑料生意我是头一户,改做家具我还是头一户。”他说。

当时整改耿车环境的时候,政府就考虑老百姓的就业问题了。宿迁市委领导也高度关注,多次到耿车来调研,拨浪鼓儿响起来,鸡毛换糖再出发。耿车人喊出了二次创业的号角。截至目前,全镇3471户加工户已成功转型2292户,转型的主要方向是塑料制品精深加工、电子商务、物流配送、特色农业等九大方面。

邱永信介绍说,网络创业步入正轨后,每天销售两三万元,除去各项开支,收入在3000元左右。“搞废旧塑料没法比。更重要的是,家里不再乱糟糟、脏兮兮,也不会苍蝇、蚊子到处飞,又有了家的模样。”

从过去的废塑料加工大户,到现在的多肉植物种植大户,张先进的变化也正体现耿车镇发展模式的转变。

“今天上午一共接了100多个订单,全国各地的都有,我们可以提供90多个多肉植物品种。旺季的时候,一天能有上千个订单。”张先进介绍说。去年6月份,张先进投资成立了优之雅园艺有限公司,全身心做好多肉植物种植,半年的营业额已经超过一千万元。

大学生村官彭华在做好村官工作的同时,带头创业,创办了古葉蝴蝶工作室,以中国传统的蝴蝶标本、蝶翅画等为主要产品,同时提供蝴蝶展品的定制与租赁、蝴蝶工艺礼品私人定制、蝴蝶科普与艺术布展、蝴蝶教学用品定制等特色服务。

彭华介绍说:“一个月能卖几百件,一年收入20多万元。”

数据显示,耿车镇1.1万户、3.8万人,现有家具工厂581家,开设网店2253户。

“从‘耿车模式’到耿车转型,时代变了,核心没有变,这就是草根经济、创业精神。”徐光良说,政府要做的就是把好产业导向,打造创业平台,优化创业环境。

据了解,当地确立了建设生态经济示范镇的发展目标,已经形成并加紧建设循环经济产业园、电子商务产业园和生态农业示范园等一批平台,还联合专业院校创办家具创意设计大赛,以此作为推动家具产业迈向中高端的行业载体。

4、耿车转型中的宿迁改革强音

痛定思痛再出发,行胜于言更务实。

经历“刮骨疗毒”的耿车,经济并未出现大起大落。2016年,耿车镇的电商交易额达到20亿元,这和其当年的地方生产总值相当,农民人均纯收入持续增长,达到15682元。

在耿车镇东南角,正在建设一座高标准、高起点的生态农业示范园。徐光良介绍说,生态农业示范园规化面积14000亩,核心区域4300亩,采取“大户+农户”的模式,带动农业发展。目前中苏园艺1万平方米大棚建设完成,博雅园艺已建成8000平方米连体大棚,优米园艺已建成8000平方米连体大棚,今年将培育200多种多肉植物,园木艺园艺已建成14000平方米连体大棚,今年将培育多肉植物200余种。

最为难得的是,生态转型也和产业转型同步,在美丽乡村示范点大同村,曾经挖出上百车废塑垃圾的汪塘,现在碧波荡漾,去年放进去的鱼给人们增添了无数钓趣。岸边用于各家存放塑料的违章搭建拆除后,建了休闲广场,做实木家具的个体户王明桂闲来常到这里走走。“不但要口袋有钱,水里有鱼,树上有鸟,夏天有知了叫,这才是正常的。”他说。

不能富了口袋毁了生态,“耿车模式”与宿迁市现阶段的绿色发展理念和生态立市战略已不相符,全面综合整治改善环境质量已成共识。

“生态经济示范镇建设是一个有机整体,不仅要着力塑造特色风貌、培育特色产业、挖掘文化内涵,还要探索建立新机制、加大改革创新、培育新型产业主体,在生态经济示范镇建设上创特色。‘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’,我们正加快推进‘生态经济化、经济生态化’,以‘含绿量’提升发展‘含金量’,全力推动耿车生态经济示范镇建设。”宿迁市政协副主席、宿城区委书记裴承前表示。

《百城故事》系列策划:张艺竞、郑德荃

主笔:贾磊

摄影:蔡敦昊